【關(guan) 鍵詞】

     民事、生命權、未成年人、多因一果、侵權責任、按份責任

【裁判要點】

　　1.經營者違反法律規定向未成年人售酒並供其飲用，因經營者的過錯行為(wei) 導致未成年人飲酒後遭受人身損害的風險增加，並造成損害後果的，應當認定違法售酒行為(wei) 與(yu) 未成年人飲酒後發生的人身損害存在因果關(guan) 係，經營者依法應當承擔相應的侵權責任。

　　2.經營者違反法律規定向未成年人售酒並供其飲用、同飲者或者共同從(cong) 事危險活動者未盡到相應提醒和照顧義(yi) 務，對該未成年人造成同一損害後果的，應當按照過錯程度、原因力大小等因素承擔相應的按份賠償(chang) 責任。遭受人身損害的未成年人及其監護人對同一損害的發生存在過錯的，按照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三條的規定，可以減輕侵權人的責任。

【基本案情】　　

胡某甲（歿年15周歲）係原告胡某某、王某某之子，其與(yu) 蔣某某（時年14周歲）、陳某（時年14周歲）係重慶市某中學初中二年級學生。2018年5月19日，胡某甲等人來到重慶市某縣德某餐廳為(wei) 蔣某某慶祝生日，胡某甲提議要喝酒慶祝，蔣某某同意，遂在德某餐廳購買(mai) 了啤酒，並在該餐廳就餐飲用。胡某甲及蔣某某每人喝了兩(liang) 瓶啤酒後，陳某到達該餐廳。隨後，三人又在該餐廳喝了四瓶啤酒。飯後，胡某甲提議外出玩耍，後遇見陳某某、鄧某某、張某某、王某某等四人，七人相約至湖邊玩耍。在湖邊泡腳戲水過程中，胡某甲不慎後仰溺水。眾(zhong) 人試圖救援，但未能成功。

　　胡某某、王某某將德某餐廳、其他六名未成年人及其監護人、重慶市某中學等訴至法院，請求共同賠償(chang) 胡某甲的死亡賠償(chang) 金、喪(sang) 葬費等損失。另查明，本案共餐和遊玩的未成年人均係重慶市某中學初中二年級學生；在日常教學管理中，該中學已經履行教育機構職責，對學生進行了日常安全教育，並完成安全日誌、教學筆記等工作。

【裁判結果】

　　重慶市墊江縣人民法院於(yu) 2019年3月19日作出民事判決(jue) ：一、由被告德某餐廳賠償(chang) 原告胡某某、王某某人民幣21183.36元；二、由被告蔣某某的監護人賠償(chang) 原告人民幣3530.56元；三、由被告陳某的監護人賠償(chang) 原告人民幣2824.45元；四、由被告王某某的監護人賠償(chang) 原告人民幣1412.24元；五、由被告鄧某某的監護人賠償(chang) 原告人民幣2118.34元；六、由被告陳某某的監護人賠償(chang) 原告人民幣2118.34元；七、由被告張某某的監護人賠償(chang) 原告人民幣2118.34元；八、被告重慶市某中學等不承擔責任。宣判後，胡某某、王某某、德某餐廳不服，提起上訴。重慶市第三中級人民法院於(yu) 2019年8月8日作出民事判決(jue) ：駁回上訴，維持原判。

【裁判理由】

　　關(guan) 於(yu) 本案各被告是否應當對胡某甲的死亡承擔賠償(chang) 責任的關(guan) 鍵在於(yu) ：各被告基於(yu) 餐飲經營者、同飲者、同行者等身份在各自的義(yi) 務範圍內(nei) 是否存在過錯，以及該過錯與(yu) 胡某甲溺亡之間是否存在因果關(guan) 係。

　　一、關(guan) 於(yu) 原告方的責任判定。胡某甲溺水時為(wei) 初中二年級學生，對自己的行為(wei) 已經有了一定的認知及判斷能力，且已接受學校日常安全教育。本案中，聚餐時胡某甲主動提議飲酒，飲酒後胡某甲實施了下湖戲水等危險行為(wei) ，且下湖戲水也係由胡某甲提議。胡某甲對自己的死亡存在重大過錯。二原告作為(wei) 其監護人，日常即有放任胡某甲飲酒的情形，且事故發生在周末放假期間，其疏於(yu) 對胡某甲的管理教育，未履行好監護人職責，對胡某甲的溺亡應當自行承擔90%的損失。

　　二、關(guan) 於(yu) 德某餐廳的責任判定。1.關(guan) 於(yu) 德某餐廳是否應當對胡某甲的溺亡後果承擔侵權責任。2012年修正的未成年人保護法第三十七條規定：“禁止向未成年人出售煙酒，經營者應當在顯著位置設置不向未成年人出售煙酒的標誌；對難以判明是否已成年的，應當要求其出示身份證件……”德某餐廳作為(wei) 餐飲經營者，違反未成年人保護法的相關(guan) 規定，向未成年人售酒，具有明顯的違法性；德某餐廳既未通過要求酒水購買(mai) 者出示身份證件等方式審慎判斷其未成年人身份，亦未設置不得向未成年人出售煙酒的標誌，還放任未成年人在餐廳內(nei) 飲酒，具有明顯過錯。德某餐廳違法向胡某甲售酒並供其飲用，客觀上增加了損害發生的風險，售酒行為(wei) 與(yu) 胡某甲溺亡後果之間具有一定的因果關(guan) 係。因此，德某餐廳應當承擔侵權責任。2.關(guan) 於(yu) 德某餐廳責任承擔形式的判定。本案中，德某餐廳和其他數個(ge) 行為(wei) 人之間在胡某甲溺亡這一損害後果產(chan) 生前，並無共同意思聯絡，不構成共同侵權，不承擔連帶責任。售酒行為(wei) 並非造成溺亡的直接原因，而是與(yu) 下湖戲水玩耍等行為(wei) 結合後，才促成損害後果的發生，單獨的售酒行為(wei) 並不能造成全部損害後果，故德某餐廳不應當對全部損害承擔責任。德某餐廳向未成年人售酒並供其飲用，增加了未成年人酒後下湖戲水造成人身損害的風險，是導致其溺亡的間接原因。結合其過錯程度、原因力大小，法院判決(jue) 德某餐廳對胡某甲的溺亡承擔6%的責任。

　　三、關(guan) 於(yu) 蔣某某等六名未成年人被告及其監護人的責任判定。蔣某某、陳某與(yu) 胡某甲共同飲酒，酒後蔣某某、陳某、鄧某某、陳某某、張某某與(yu) 胡某甲一同到湖邊玩耍並參與(yu) 了下湖泡腳、戲水等危險行為(wei) ，以上被告均知曉或者應當知曉胡某甲下湖具有危險性，蔣某某、陳某與(yu) 其共飲，蔣某某、陳某、王某某、鄧某某、陳某某、張某某未製止胡某甲下湖的危險行為(wei) ，以上被告未能盡到相互照顧、提醒的義(yi) 務，故對胡某甲的溺亡均應當承擔責任。綜合考慮蔣某某是生日聚會(hui) 的組織者並參與(yu) 飲酒、陳某參與(yu) 飲酒、王某某下湖救援及其他人共同以不同形式參與(yu) 救援，且六名被告均係限製民事行為(wei) 能力人等情形，法院確定由蔣某某對胡某甲的溺亡承擔1%的責任，由陳某對胡某甲的溺亡承擔0.8%的責任，由王某某對胡某甲的溺亡承擔0.4%的責任，由鄧某某、陳某某、張某某對胡某甲的溺亡各自承擔0.6%的責任。因該六名被告均係限製民事行為(wei) 能力人，侵權責任依法由各自監護人承擔。

　　此外，經營者違反未成年人保護法的相關(guan) 規定向未成年人售酒，還應依法承擔相應行政責任。本案宣判後，人民法院以司法建議方式向相關(guan) 部門作了提醒。

【相關(guan) 法條】

　　《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》第1165條、第1172條、第1173條（本案適用的是2010年7月1日施行的《中華人民共和國侵權責任法》第6條、第12條、第26條）

　　《中華人民共和國未成年人保護法》第59條（本案適用的是2012年10月26日修正的《中華人民共和國未成年人保護法》第37條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