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關(guan) 鍵詞】

刑事、正當防衛、未成年人、學生霸淩、防衛意圖、防衛限度

【裁判要點】

　　1.對於(yu) 因學生霸淩引發的防衛行為(wei) 與(yu) 相互鬥毆的界分，應當堅持主客觀相統一原則，通過綜合考量案發起因、是否為(wei) 主要過錯方、是否糾集他人參與(yu) 打鬥等情節，結合同年齡段未成年人在類似情境下的可能反應，準確判斷行為(wei) 人的主觀意圖和行為(wei) 性質。不能僅(jin) 因行為(wei) 人麵對霸淩時不甘示弱、使用工具反擊等情節，就影響對其防衛意圖的認定。

　　2.對於(yu) 防衛是否“明顯超過必要限度”，應當立足防衛時的具體(ti) 情境，從(cong) 同年齡段未成年人一般認知的角度，綜合學生霸淩中不法侵害的性質、手段、強度、危害後果和防衛的時機、手段、強度、損害後果等情節，考慮雙方力量對比，作出合理判斷。

【基本案情】

　　被告人江某某（係化名，時年14周歲）係湖南省某中學初中二年級學生。因江某某在春遊時與(yu) 同班某女同學聊天，同級鄰班同學胡某認為(wei) 江某某招惹其女朋友，要求江某某買(mai) 煙賠禮道歉，否則就打江某某。之後江某某給胡某買(mai) 了一包香煙，但胡某嫌煙不好不要，遂產(chan) 生毆打江某某的意圖。

　　2019年5月17日上午早讀課前，與(yu) 被告人江某某不和的同班同學孫某某，夥(huo) 同他人借故把江某某喊到廁所，揚言要毆打江某某。江某某有不甘示弱的言語回應（案發後其解釋係找借口拖延，打算放學時跑掉）。當日早讀下課後，江某某在上廁所時，孫某某、胡某等人又拉扯江某某，並踢了其一腳。後因上課時間到了，各自散去。第二節課下課後，孫某某邀約同學張某某、胡某等人幫忙毆打江某某，並向張某某指認正在廁所內(nei) 的江某某。

　　午飯後，孫某某又邀約被害人陳某甲、陳某乙、吳某等幫忙毆打江某某。隨後，孫某某等7人前往教室尋找被告人江某某，其他8人在廁所裏等候。江某某拒絕前往，孫某某稱若不去將強行帶走，江某某被迫跟隨前往，並將同學用於(yu) 開藥瓶的多功能折疊刀（非管製刀具，刃長約4.5厘米）藏在右手衣袖內(nei) 。到達廁所後，孫某某、胡某、張某某及被害人陳某甲、陳某乙、吳某等15人把江某某圍住。陳某甲上前扼勒江某某的頸部，把江某某摔倒在地後，騎坐在其身上毆打，孫某某、胡某、張某某等人一擁而上進行踢打。在受到群毆之後，江某某掏出折疊刀亂(luan) 揮，捅傷(shang) 陳某甲腰背部，劃傷(shang) 吳某大腿。毆打持續約一分鍾後，眾(zhong) 人散開。江某某從(cong) 地上爬了起來，背靠廁所蹲坑的矮牆坐在地上，站在江某某背後的陳某乙對其掌摑，江某某遂轉身用折疊刀向陳某乙腹部捅刺一刀，張某某等人再次毆打江某某後離開。後陳某甲、陳某乙、吳某被送至學校醫務室治療。經鑒定，陳某甲、陳某乙的損傷(shang) 程度為(wei) 重傷(shang) 二級，吳某的損傷(shang) 程度為(wei) 輕微傷(shang) 。同年8月7日，江某某向公安機關(guan) 投案。

　　湖南省吉首市人民檢察院指控被告人江某某犯故意傷(shang) 害罪，向湖南省吉首市人民法院提起公訴。被告人江某某及其辯護人認為(wei) ：江某某在遭受學生霸淩時，實施防衛行為(wei) 對不法侵害人造成損害，屬於(yu) 正當防衛，依法不負刑事責任。

【裁判結果】

　　湖南省吉首市人民法院於(yu) 2020年7月6日作出刑事判決(jue) ，認定被告人江某某的行為(wei) 構成正當防衛，宣告江某某無罪。宣判後，湖南省吉首市人民檢察院提出抗訴。二審期間，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檢察院申請撤回抗訴。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級人民法院於(yu) 2022年11月9日作出刑事裁定，準許撤回抗訴。

【裁判理由】

　　被告人江某某因遭受多名學生霸淩而攜帶折疊刀被迫前往現場，在麵臨(lin) 多人毆打時持刀反擊，綜合全案情節，應當認定其行為(wei) 構成正當防衛，不負刑事責任。

　　首先，江某某在遭受學生霸淩時被迫反擊，具有防衛意圖。麵對孫某某等人的霸淩，江某某明顯處於(yu) 被迫狀態。此外，江某某麵對孫某某等人的霸淩，雖曾有不甘示弱的言語，但不能以此認定江某某主動挑起爭(zheng) 端。考慮未成年人身心特點，結合江某某所處具體(ti) 情境，不能僅(jin) 以江某某個(ge) 別言語就認定其有鬥毆故意，進而否定其具有防衛意圖。

　　其次，江某某在被毆打時實施防衛，符合正當防衛的時間條件。江某某兩(liang) 次持刀反擊，均處於(yu) 不法侵害現實發生的時間段內(nei) ：（1）麵對15人的包圍，被對方勒頸摔倒在地，並遭到群毆，不法侵害已現實發生。（2）江某某倒地並被群毆持續約一分鍾後，群毆行為(wei) 雖然暫時停止，但是仍被對方從(cong) 背後襲擊掌摑，不法侵害顯然仍在進行之中，並未結束。總之，江某某在被群毆、被群毆倒地仍遭對方掌摑的情況下，借助工具防衛反擊時，不法侵害正在進行，符合正當防衛的時間條件。

　　最後，江某某因被毆打持刀防衛，沒有明顯超過必要限度。江某某係在被毆打的情況下被迫實施防衛，雖然不法侵害人未使用工具，江某某使用刀具反擊，但是江某某防衛使用的折疊刀並非管製刀具，而對方多達15人，雙方實力懸殊，且江某某先後兩(liang) 次被打倒在地並被群毆。江某某情急之下持刀自衛，在手段上合乎情理，反擊行為(wei) 限於(yu) 對抗不法侵害，並非主動攻擊對方，手段有所節製。故整體(ti) 而言，防衛行為(wei) 沒有明顯超過必要限度。

　　此外，根據未成年人保護法及相關(guan) 規定，學校應當建立學生欺淩防控工作製度，對教職員工、學生等開展防治學生欺淩的教育和培訓。對於(yu) 學生欺淩事件，被欺淩者及周邊同學要及時向老師、家長報告；學校對學生欺淩行為(wei) 應當立即製止並依法處理，監護人對實施欺淩的學生應當加強管教，並配合學校和相關(guan) 部門的處理。學校或者監護人未依法履行職責的，應當依法承擔相應法律責任。

【相關(guan) 法條】　　

《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》第20條